伴着体育迎接光辉岁月
——晶报记者探访曼德拉当年囚禁地罗本岛
晶报开普敦专电 特派首席记者 吴邦
黄家驹曾经创作过一曲《光辉岁月》，献给被囚禁在罗本岛的曼德拉。在曼德拉的２７年铁窗生涯中，共有１８年被囚禁在远离非洲大陆的罗本
岛。是什么力量使曼德拉充满了活力？曼德拉的回答是：“博爱的精神加上强健的体魄。”
在罗本岛，曼德拉每天都坚持体育锻炼，坚强地争取到了属于南非人民的光辉岁月。南非时间６月２３日，晶报记者从开普敦航行半个小时抵达
罗本岛，探寻曼德拉在此留下的体育印记。
用体育来强身健体
罗本岛是位于西开普省桌湾中的一个13平方公里大小的岛屿。1846年到1931年，罗本岛成为了麻风病人和精神病患者的收容所。1960年中期到1991年，罗本
岛则成为了南非最大的秘密监狱，关押的大部分都是黑人政治犯。
走上罗本岛，记者发现这里鸟语花香、树木茂盛。不过，监狱里的环境则是潮湿而阴暗。罗本岛监狱博物馆讲解员雅坤尔在1983年被送到罗宾岛监禁，在这
里熬到了1990年。在罗宾岛监狱的7年时间里，雅坤尔前两年在各个监狱轮换，最后5年被抽调到厨房。在罗宾岛的日子，雅坤尔认识了曼德拉。雅坤尔带领记者
参观了罗本岛上的监狱。
罗本岛的条件艰苦异常。A级罪犯能够读书看报，也能够简单地与外界进行一些接触。处于B级监狱的囚犯的所有行动都受到监控和监听。曼德拉就分在了B
级监狱被严密审查，往这里关押的就是黑人解放运动的领导人。每个关押在这里的囚犯身上都有1个牌子，牌子上有两个重要的数字，前一个数字是囚犯编号，
后一个数字是入狱的年份。被判处终生监禁的曼德拉囚犯编号是466号，他的入狱年份是1964年，因此囚服上的完整囚号是46664。
曼德拉居住的囚室是在B区监狱后窗有高墙的大院的第四个房间。穿越走廊，走到曼德拉当年监狱的门前。这个不到4.5平方米的狭小房间里摆放着只有一卷
薄毯子、一张小桌子、一个饭盆、一个马桶。监狱不给牢狱里面的囚犯提供枕头和毛毯，所以在岛上生活，在寒冷的夜晚，处境可想而知。雅坤尔说：“当时岛
上的所有的水都非常冰凉，在冬天的时候我们不得不忍受这样寒冷的冰水。曼德拉的房间很小，他的身高1米83，睡觉的时候身体都无法伸直。”
尽管曼德拉在狱中备受折磨，但是92岁的他依然身形挺拔，这得归功于他几十年如一日的体育锻炼。早年在约翰内斯堡上学的时候，曼德拉的梦想之一是成为
拳击冠军。他在担任总统后曾经表示，“我非常遗憾没能成为一名世界级拳击冠军。”90岁之前，曼德拉都保持着被关押在罗本岛监狱时养成的生活规律——清
晨4时30分准时起床漱洗，然后在监狱内进行体育锻炼。
罗本岛监狱博物馆讲解员雅坤尔告诉晶报记者，罗本岛监狱每到清晨都会响起铃声，因此很多政治犯都习惯了早起。被编号为46664号囚徒的曼
德拉，每天起床后便到牢房外的庭院里慢跑，然后再做200次仰卧起坐、100次上肢伸展和50次俯卧撑。获得自由当上总统后，曼德拉尽管公务繁忙，
依然天天坚持锻炼，直到90岁之后才适当减少了每天早晨的运动。
用体育来振奋狱友
曼德拉刚被带到罗宾岛时，整天只能待在牢房，没有任何户外活动。后来经过犯人们的斗争，监狱当局同意让他们到院子里“从事有益于健康的劳动”——
打石头，即把采石场采的大石块碎成石料。后来，还让犯人从冰冷的海水里捞取海带。最艰难的工作是采石灰。从1965年2月到1974年，政治犯每天早晨排队到
采石场，用尖镐和铁锹挖掘石灰石。这导致曼德拉的眼睛受到很大的损伤。
讲解员雅坤尔指着一片水泥地说：“我们最初在这里进行一些矿石筛选加工。在曼德拉的带领下，当局同意我们在监狱内进行体育活动，我们就选择了这片
水泥地，包括曼德拉在内的不少当年的黑人运动领袖们都在这里打网球和排球。后来，我们还开辟了几块草地开展足球运动。由于关在不同的监牢里，我与曼德
拉直接接触的机会不算很多，但是有一次印象很深。在1988年的时候，我在厨房帮工，当时曼德拉生病病得很厉害，专门让我给他弄些吃的。当时曼德拉虽然病
了，但是脸色看上去仍然不错，他为人待物都非常亲切，他还鼓励我有空多上场去踢踢球。”
通过进行体育运动，罗本岛上的政治犯们得以悄悄传递信息。“当时他们就故意把网球打到后面的植物后，然而四处寻找，而网球里面往往有着重要的信
息。当时，曼德拉正在撰写回忆录《通向自由的漫漫之路》。为了写作这部书，他每天吃完晚饭就睡觉，10点钟起来后一直工作到凌晨。书稿完成后，长达500
页的手稿原稿被偷偷埋在监狱的球场里。狱中有很多人都在支持他完成这个著作，认为这是一代人的斗争史。这个书稿最终被狱友压缩成微型书，后来在英国伦
敦出版，震惊了全世界。”
在曼德拉的带领下，罗本岛的足球运动开展得十分规范。他们组成了多个俱乐部不同的球会，进而组成了足球协会，自名为马卡纳足协，有球员约200名，
约占岛上囚犯半数。马卡纳足协创办了自己的联赛，将各队分编入甲、乙、丙三级。他们遵照国际足联的规则手册，制定并通过了马卡纳足协宪章，同时建立起
了一个相对健全的联赛管理机构，甚至设有纪律委员会，聆讯比赛争议，就球队或球员上诉做出裁决。通过足球，囚犯们不仅健体寻乐，短暂逃离残酷的受迫现
实，也学会了认同规则、公平竞争、合理谈判和必要的妥协。曼德拉还经常从狱中写信给外界，告诉孩子们要踢足球以保持坚韧。
体育在极端的政治环境下展示出了超越政治的一面。囚犯们组队时，并不以各自的政治派别为依据，非国大(ANC)、泛非大(PAC)和南共党员皆可
并肩作战。许多当年的囚徒至今感念足球带给他们的这一切，认为足球拯救了人生，免使他们在漫长的刑期和摧残身体的采石场内死去。2007年7月
18日，国际足联在罗本岛举行仪式，吸收马卡纳足协为荣誉成员。
用体育来结交朋友
在世人的眼中，曼德拉是一位争取自由与民主的圣人，他的精神力量感动了各行各业的人们，也包括文艺与体育界的巨星。曼德拉每年都会收到众多的礼
物，生日和圣诞节更是两个接收礼物的“黄金周”。礼物馈赠者中有不少运动员。纳尔逊·曼德拉纪念中心专项管理礼物的负责人维恩·哈里斯说：“曼德拉是
全世界运动员的偶像！”
本届世界杯前夕，C罗特意求见了曼德拉。还有很多体育巨星都提起过对曼德拉的崇拜。比如，皇马球星范尼最爱曼德拉自传《漫漫自由路》，每次客场比
赛都要像护身符一样带在身上。瑞士网球巨星费德勒喜欢引用曼德拉的“体育拥有改变世界的力量”作为自己的至理名言。曾在荷兰电视台主持过访谈节目的前
荷兰足坛巨星古力特说曼德拉是他最好的嘉宾，他还曾将1987年世界足球先生的奖杯送给曼德拉。曼德拉89岁生日那天，贝贝利、古力特、维阿、埃托奥等还曾
齐聚罗本岛对面的开普敦的纽兰德体育场，举行了一场名为“献给曼德拉的90分钟”的友谊赛。这场足坛大腕云集的盛会是曼德拉的感召力的最好写照，而其
中真正的大腕只有一个，就是纳尔逊·曼德拉。就连贝利也是恭敬地弯腰聆听曼德拉的教诲，因为得到曼德拉的一个吻而狂喜了好几天。
曼德拉与许多体育名人的私交令人肃然起敬。罗纳尔多和菲戈在开普敦曼德拉寓所拜会这位老人的时候，恭恭敬敬地站在曼德拉的两侧，身穿印
有“46664”字样的黑色T恤衫，“46664”是曼德拉当年在罗本岛服刑时的囚号。罗纳尔多和菲戈被曼德拉任命为“46664”运动的形象大使，为南非的抗艾滋病
工作出力，“能站在曼德拉先生身边真是我极大的荣幸，我感到非常、非常自豪。”罗纳尔多表示。同时，曼德拉还与罗纳尔多有个约定，就是看到罗纳尔多坚
持到2010年世界杯，可惜罗纳尔多最终未能参赛。
贝克汉姆在2003年随同国家队前往南非拜访曼德拉时，还特地做了一番精心的准备，他花费了4个小时和450英镑将自己的头发编成了近20根小辫、紧贴头皮
的黑人发型，以此表达他对曼德拉的敬意。
当被问到对贝克汉姆新发型的看法时，当时已经84岁的曼德拉摸着自己的满头白发笑着回答道：“我年龄太大了，无法对这么新潮的发型做什么
评论。”他们因此结成了好朋友，贝克汉姆每年都会寄礼物给曼德拉，比如他的个人画册。小贝还建议自己的经纪公司与曼德拉的助理签了一份捐助
合同，在4年内小贝以个人名义向南非“抗饥饿”事业提供直接经济援助。
用体育来促进南非
通过成功举办这届橄榄球世界杯并最终夺冠，南非避免了种族隔离制度消除后的内战与分裂。不过在种族隔离制度废止整整20年后，这个年轻的民主国家依
然面临着阶层冲突，虽然它看起来似乎仍然表现为黑白两种肤色的对立。2000年，曼德拉向球王贝利颁发终身成就奖时曾说：“体育具有改变世界的力量。体育
的力量无与伦比，它能激励人民，团结人民去打破种族藩篱，体育的力量胜过各国政府。”随着2010年国际足联世界杯的到来，暮年英雄曼德拉也许正在经历他
生命的终极考验。他已经为如何实现种族平等与和解作出了典范。
南非世界杯组委会首席执行官丹尼·乔丹回忆说，1994年9月16日，新南非成立不到半年，正是在时任总统曼德拉的支持下，他开始了南非第一次申办世界
杯的准备工作，但最终在2000年7月6日以一票之差输给德国，未能如愿。2004年5月15日，在瑞士苏黎世，当南非第二次申办世界杯的结果就要揭晓时，曼德拉
表示无论结果如何，他一定要出席。国际足联在大会上破例宣布，还有一位非常重要的人在路上，等他一到马上就公布结果。当天，南非获得承办权，举起“大
力神杯”的曼德拉喜极而泣。
作为新南非最重要的缔造者之一，年届92岁的曼德拉一生对体育和足球有着很深的感情。就在世界杯开幕前一星期，曼德拉还穿着“4号球衣”接见了南非
国家足球队全体成员，地点就选在了开普敦绿点球场。绿点球场位于与罗本岛隔海相望的陆地上，这里是1862年8月23日举行过南非第一场足球赛的地方。这座
球场在夜色中宛若皇冠，隔海相望几十公里之外的罗本岛。从空中鸟瞰，壮美的新球场兀然独立于荒郊，不远处便是开普敦的贫民窟。世界杯耗资空前巨大，新
南非却咬牙承受。他们的梦想决非仅止于足球，尽管这是非洲人最喜爱的运动，4700万南非人经过彷徨的挣扎，自信可改变未来，他们的创举试问谁又能做到？
国际足联主席布拉特在6月11日的南非世界杯开幕式上说：“这是‘梦想成真’的一天。这一天曾经是不可想像的。一个殖民主义溃败后失落的大
陆，贫穷的渊薮，一个因暴力、镇压和种族歧视而内部分裂、并被国际体坛多年孤立的罪恶国度，如今成了世界上最奢华、也最受关注的单项体育赛
会的主办地。92岁的前46664号囚徒曼德拉做到了，他在一生奉献肤色斗争中淡忘了生命的唏嘘，亲手迎接了属于南非的光辉岁月。
